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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May 06

    又读书了

    上次回成都,陪他逛书店,送他一本建筑N十讲之后,给自己买了一本《哥伦比亚的倒影》。
    买木心的书,是因为陈丹青的特意推荐,而且这书还配了一本所谓讨论会纪实的东西,里面那些海外文化人们都在大声夸赞林木心。书,装帧得简单,合了我的胃口。
    最近闲着翻了翻,文字背后的人依然不清不楚,但是某一篇的某一段由衷地刺激了我。

    “童年随之而去”
    文中缀缀了许多事情,一直到最后,孩子忘记带上庙中和尚赠的越窑的盌,思之再三让满船的姑姨嫂亲地候着,母亲遣了船夫去取。孩子快乐地捧着——
    河面渐宽,山也平下来了,我想把碗洗一洗。
    人多船身吃水深,俯舷即就水面,用碗舀了河水顺手泼去,阳光照得水沫晶亮如珠……我站起来,可以泼得远些——一脱手,碗飞掉了!
    那碗在急旋中平平着水,像一片断梗的小荷叶,浮着,氽着,向船后渐远渐远……
    望着望不见的东西——醒不过来了。
    对母亲怎说……那船夫。
    母亲出舱来,端着一碟印糕艾饺。
    我告诉了她。
    “有人会捞得的,就是沉了,将来有人会捞起来的。只要不碎就好——吃吧,不要想了,吃完了进舱来喝热茶……这种事以后多着吧。”
    最后一句很轻很轻,什么意思?
    现在回想起来,真是右怕的预言,我的一生中,确实多的是这种事,比越窑的盌,珍贵百倍千倍的物和人,都已一一脱手而去,有的甚至是碎了的。
    那时,那浮氽的盌,随之而去的是我的童年。

    这一整本书,并没有看完,也许我也就只看了其中的两三篇,这是第二篇,而我是从这一篇起,被木心这个的吸引的——与陈丹青再无关系了。
    据说这个木心是个神秘的人,仅留一小照于市,大家可见的是他在不同的文化领域里非凡的成就。我无从而知他在陈丹青格外推崇的美术与哲学方面的作为,可是关于这一本小书里的这些片断,我是格外喜欢的。
    因为这些文字有一种经历大是大非大风大浪过后的那种平静,就算是明明已经写到大喜大悲了,只是触动你的感情,文字表面却还是那样静如止水。

    大觉大悟的人总会有些事情看得更透,说得更准。
    木心写美貌,有说到点子上的感觉
    美貌是一种表情。

    ……

    美貌的人睡着了,后天的表情全停止,而美貌是不睡的,美貌不需要休息;倒是由于撤除附加的表情,纯然只剩下美貌这一种表情,就尤其感动人,故曰:睡美人。

    人老去,美貌衰败,就是这种表情终于疲惫了。老人化妆,整容,是强迫坚持不疲惫,有时反而显得疲惫不堪。老人睡着,见得更老,因为别的附加的表情率尔褪净,只剩下衰败的美貌这一种惨相,光荣销歇,美貌的废墟不及石头的废墟,罗马夕照供人凭吊,美貌的残局不忍卒睹。

    ……

    惟有极度高超的智慧,才足以取代美貌。也因此报偿了某些年轻时期不怎么样的哲学家科学家艺术家,老了,像样起来了,风格起来了,可以说好看起来了——到底是一件痛苦的事。


    句子都不长,没有生僻的字与组词,却把这件事说得明白。

    我常说那些年轻时我总是看不顺眼的男人女人们,韶华一逝就入眼了(就算是年轻时的好些帅哥美女)。原来原因都在这里木心这几句话里说明白了,由衷感谢。


    因为书尚未读完,还没办法谈得更多,可是这是一本好书,我终于是肯定的。

   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发行

    定价22.00元